之年  
having fun.

【AM】生日愿望 03.



03.


明天就是梅林在卡美洛过第三个生日了,他的心情有一点点复杂。


这一年大大小小事发生了不少:三个女巫两个男巫企图刺杀亚瑟被梅林收拾了,有两个邻国在边境上偷偷摸摸动过手脚被亚瑟收拾了,期间王子还逃过一次狂热追婚——梅林才不承认之后追婚的那位被下咒倒了好久的霉。


想起这事梅林又要叹气。


自从去年生日后收到一支玫瑰后,他和亚瑟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那时候因为脑袋不好令人发指地花痴了一整天的梅林第二天并不敢轻举妄动,收到了花也不知道该怎么琢磨,只得小心翼翼照常上班,低垂着眼甚至不敢多看几眼亚瑟。而他没想到自己装傻亚瑟还就真的什么都不说,结果这件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一笔带过去了,时间一长梅林自己都怀疑王子似有若无的撩拨是不是自己过度脑补的产物。


但梅林发现自己怕是栽在这道坎上,跨不过去了。


亚瑟是那种长得会让人一眼心动的类型,但梅林知道王子吸引自己的远不止皮囊,让亚瑟从梅林心中一个好看的混蛋变成个愿意让人追随的真正的领导者,隔着的是他们共同披荆斩棘杀出来的距离,在这段旅途中梅林将自己的后背毫无顾虑地交付给他,同时义无反顾地为亚瑟付出生命。


这才是梅林心底的情愫如野草般细细密密探出头,以至一发不可收拾疯长的理由。


这种歪心思不动则已,一动梅林就浑身不自在:离亚瑟太近就惶恐,太远却担忧;亚瑟对他关心就心痒,疏离则心痛;别人讨好亚瑟则嫉妒,但对王子不敬他便气恼。


但始作俑者却偏偏使坏似的从不表态,若即若离地在越界的边缘来回试探,叫梅林猜不透这人的心思。


有时梅林会捉到亚瑟看他的眼神,像是在探究又像是在克制。


他记得自己曾被雇佣兵对着胸口砍了一刀,从没在战场上露怯的亚瑟剥开他染血衣服的手竟然是颤抖的,仿佛怕是梅林注意到又迅速地收了回去在身侧握成拳,虽然嘴上嘀咕着“我见过更糟的”,但就算在夜色下梅林也看得清亚瑟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和让他感到陌生的恐惧。


就是这样的亚瑟,也曾在某个普通的早上,用非常平淡的语气告诉梅林,他是卡美洛的王子,为国家找到一位合适的王后、共同养育继承人是他无法逃避的责任。当时梅林觉得心上有什么东西窸窣破裂,却还得笑着回答是啊。


亚瑟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梅林倒是把自己的心思摸得一干二净。所以破天荒的头一回,梅林在生日的前一天就大概把会发生什么事猜了个七七八八:无非就是亚瑟会突然间对梅林有了意思,就像梅林自己那样。


毕竟这就是眼下梅林最希望发生的事儿。


而这就是为什么梅林临近午夜还在床上愁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只得坐起来趴在床头发呆的原因——他怕。


怕亚瑟因为魔法喜欢他,而等这天过去现实又狠狠砸梅林个清醒;也怕两人气氛过于暧昧,他一个不留神做出什么让自己更加泥潭深陷的事。毕竟人都食髓知味,梅林怕自己见过了光就再也回不去黑暗。


说到底梅林想要的就是真心,而不是隔天作废的意乱情迷。


但梅林怎么想又有什么用呢?午夜的钟声一响,他趴着窗台悄然睡去,而在另一头城堡中王子的寝宫,一双眼睛却无声地睁了开来。


XXX


讲道理可能梅林怎么想还真的有点用。


在窗台上吹了整风睡着的梅林早上是被连着三个喷嚏生生打醒的,光醒来还不说,喷嚏的冲击力还无情地扭了因为趴着姿势不佳而落枕的脖子,疼得他眼泪汪汪地嗷嗷叫。


于是梅林头昏脑涨、半身不遂地跌回自己的床上,在意识混沌之中抓住了最重要的念头:今天他能请假躲亚瑟啦。


之后的事儿就很顺理成章了,盖乌斯给他确诊完了便留了碗药和早饭,出门替梅林请假顺带找格温帮忙照顾王子。


梅林额头顶着块湿毛巾撑着身体半坐起来,盯着药碗里黑漆漆的液体皱眉捏鼻地一口闷,入木三分的苦味呛得他上了头,眼睛鼻子都像是有股青烟乱窜,于是他再次咳地泪流满面,吐着舌头找东西压一压,结果只找到那碗老盖留在床边的,几十年如一日的祖传燕麦糊糊——这玩意儿就算是活蹦乱跳的梅林咽下去都要费点心力,眼下本身就晕乎的梅林光想想就有点反胃,于是默默推开了木碗,不了吧。


于是他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估摸着现在应该挺安全,便用魔法从客厅弄了杯水飞到床头,救命似的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大口。


老盖也真行,照顾病人连杯水都能忘,喝完水终于解决燃眉急的梅林盯着天花板在心里叨叨,愤愤了一会儿思绪就滑到了别处。


格温,梅林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盖乌斯去找格温帮忙照顾亚瑟了,那就意味着格温要进亚瑟的房间,叫醒他,给他穿衣,给他端吃的,在训练场边看他练习,给他递水擦汗,时候帮他卸甲,帮他准备洗澡水,服侍他与国王共进的晚餐,为他倒酒,陪他用完餐离开后听他的抱怨,听他的无奈,听他对未来的展望……


梅林有好几次想在换衣时触碰他的肌肤,倒酒时轻吻他喝过的酒杯,听他抱怨时展平他皱起的眉头。但他不行,但如果是格温的话——


亚瑟说过他的王后需要合他的心意,所以梅林知道他会找自己真正爱的人。格温喜欢亚瑟,她亲口说过;亚瑟也喜欢格温,梅林看得出来。而且格温符合每一条亚瑟对他另一半的描述,勇敢,善良,忠诚——梅林知道亚瑟心中能坐上王后那把椅子的人绝不是绣花枕头。


如果是格温的话,梅林都能想象出她会成为一个怎样受人爱戴的王后。


梅林觉得刚才草药的劲儿大概还没过,不然怎么头一偏就又掉了颗眼泪下来。


就在他迷迷糊糊要睡不睡的时候,突然有人拿开了他头上已经焐热了的毛巾,拿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一会儿便重新盖了块冰冰凉凉的毛巾上来,梅林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嘟囔着:“谢谢盖乌斯。”


“盖乌斯”还不走,盯了一会儿床边满满当当的早餐碗皱眉,试着搅动了一下——愣是凝固了,来人嘴角抽搐了一下,思考了一会儿便拎着碗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后那人端了个盘子进来,显然是因为业务不熟练,脚步有点过于谨慎生怕洒了汤汤水水,终于是走到了床头。


梅林早就又睡了一觉,这会儿感觉头被轻轻托起然后塞了个垫子,接着唇边抵上了个冰凉的东西。


“张嘴。”那人轻声说。


这个声音还挺熟悉,烧迷糊了的梅林眼睛都没睁开,却莫名生出一丝安心来,便顺从地张开了嘴,牙关轻咬边尝到一嘴新鲜酸甜的汁液,他砸砸嘴,是树莓。


真好吃啊,盖乌斯这是转性了吧突然这么体谅人,梅林张了张嘴示意还想要,便如愿以偿地又被塞了一颗。


“好了待会儿再吃水果,先吃早饭。”那声音又说。


听见早饭两个字梅林满脸皱成一团,显然是牵动了可怕的回忆,摇着头开始嘟嘟囔囔什么“不要早饭嗓子痛咽不下去”的胡言乱语。


问话人显然是被逗笑了,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抚上了梅林的头发,勾勾手指捋了把,然后伸手去从托盘里取了只碗,拿勺子搅了两圈,盛起一口放到嘴边吹了吹,然后放在梅林嘴边:“张嘴。”


梅林扭头以示拒绝。


那人啧一声,却竟然没被磨完耐心,想了想说:“不张嘴没水果吃。”


当哄小孩吗,梅林哼哼唧唧地想,然后“啊”地吞了一勺子粥。


唔,怪好吃的,不对是非常好吃,这手艺是——


被一个恐怖念头击中的梅林终于猛地睁开双眼,只见面前人似笑非笑地看他,手上端着碗南瓜粥还在冒热气。


“你,你你不是盖乌斯。”刚说完梅林就恨不得咬舌自尽,什么话。


王子一挑眉:“还没彻底烧糊涂嘛。”


说着又舀了一勺粥准备往他嘴里送。


梅林坐起身满脸是使不得使不得的惊恐,抬手就准备从亚瑟那儿接过碗勺自力更生,满嘴:“我自己来就好,对不起我清醒了就回去工作……”


亚瑟面色一沉,露出了进房间以来第一个真正算是不满的眼神,左手护住碗右手拍开梅林作祟的爪子。


“生病了就好好躺着,哪儿那么多废话,你有那么能干吗缺你一个城堡就运转不下去了?”说着不怎么温柔地直接塞了梅林一口粥。


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的梅林一时说不出话,只能眨巴着双眼嚼粥里的核桃,之后亚瑟一勺接着一勺喂得直到手里的碗见了底梅林都乖乖不敢乱动。


亚瑟倒说话算数,喝完粥后又往梅林嘴里丢了颗树莓,这次梅林细细感受着自舌尖蔓延开来的甜,纳闷儿好像连酸味都减了几分。


“好了,吃完了就好好睡觉,这点小感冒休息一天差不多就好了,明天记得过来刷你欠的盔甲。”说着亚瑟收拾了盘子,端起就准备离开。


“亚瑟!”梅林不知道哪来的急切,看着亚瑟的背影喊住了他,却又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王子回头,脸上带着询问的神色等着梅林的下文。


“你——”你为什么要特地跑过来照顾我?这句话在梅林嘴边滚了滚又落了回去,还能因为什么,今天自己生日呗,梅林在心里嘲笑自己一把,然后改口,“谢谢你。”


亚瑟却是满脸被恶心到了的样子,丢下一句“还不是盖乌斯有事让我看你死了没,我才没这个闲工夫管你早饭呢”,便走了出去顺带一脚勾上了门。


梅林心情复杂地对着紧关的门盯了一会儿,像是想用目光在上面烧个洞出来。


同样是爱情魔咒,凭什么去年他这么尽心尽力花痴兮兮的,到亚瑟这里还是一股子混蛋味?!


气呼呼的梅林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迷迷糊糊地就睡到了中午,看起来和早上同样满脸不情不愿的王子又过来给他喂了中饭。


这次梅林倒是调整心态,心里想着是反正算是每年一次的生日特权不用白不用,加上亚瑟态度还给打了八折,梅林不跟他计较已经很好了,于是非常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王子的照顾,虽然之后又被硬灌了草药。


吃了就睡的生活真的挺惬意的,梅林舒舒服服地又眯到了下午。本来就是点小感冒,来势汹汹但去得也快,盖乌斯的草药里他猜多多少少有点咒语,这一天睡下来梅林床上已经不太躺得住了,于是很不讲究地站起来活动筋骨去了。


日头快要落下,夕阳余温里熏得暖烘烘的风吹在梅林退了烧的皮肤上有种恰到好处的舒服,梅林踏着落霞向城堡走去。依旧是蔷薇花开的季节,他目光不自觉地在花园角落留恋了一会儿,笑着摇头继续往前走了。


迎面走来的一个小孩看着有点眼熟,梅林盯着认了会儿脸,结果对方先开了口:“腌蛋哥哥!”


梅林:“……”


都什么熊孩子?!


但这一嗓子倒是让梅林想起了点事儿,这个小男孩天生有魔法但一直没发现,几个月前他在大街上碰见辆失控的马车快要撞到一个老人,情急之下抬手连马带车一起都给推翻了。才六七岁的小孩有这样的力气,一下子就被巫师猎人的眼线给盯上,捉去给乌瑟关了地牢。


当时亚瑟和梅林都很愤愤不平,对着乌瑟软硬兼施地磨了很久都没有办法,直到后来梅林也被乌瑟拉去上了示众刑架亚瑟才放弃,梅林被放下来后还想着救人却被亚瑟一把拦下,当时他们闹得很凶,最后亚瑟一句“除了他还有那么多无辜的巫师被捉被杀,你一个个都去救,救得过来吗?”给驳的哑口无言,但心头气却不消反增。


但梅林能做的也就是给小男孩送了份饭,是自己最爱吃的东西(就是有很多腌蛋的意思,不然你以为“腌蛋哥哥”这个名头怎么来的),这件事也一直悬在他心头意难平。


眼下小男孩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面前,浑身干干净净的没一点地牢里泥猴的样子,让梅林一时没认出来。


“你怎么出来的?”梅林惊喜地问道。


“王子下令,把大牢里所有没做过坏事的巫师都给放啦!”小男孩笑得很开心。


梅林却皱起了眉,亚瑟?


这两天乌瑟去邻国会会老朋友,留亚瑟在卡美洛代理主持国政。梅林清楚大赦巫师这件事肯定是没经过也不可能经过乌瑟同意的,而这样先斩后奏的行径,等老国王回来也是瞒不住的——梅林都不敢想象到时候乌瑟会怎样暴怒,会怎样惩罚亚瑟。


所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加快了步子的梅林在快走到亚瑟房间的时候听见了絮絮的说话声,房间大门没关严实,堪堪漏出条缝让他瞧见里面的身影,是亚瑟和格温,他们靠得很近在商量什么事,梅林听不清,也出于某些别扭的理由不愿探头探脑偷听,便退后了几步等在一旁。


很快格温就出来了,看见梅林时惊异了一下,转而冲他笑笑,还拿手在他肩膀上轻捏了一把,显然是在表达某种不可言传的信息,梅林一头雾水还没看那笑容里的深意,格温便走远了。


站在这里也思考不出结果,梅林决定还是敲门先去见亚瑟。


看见他亚瑟的表情也是很惊讶:“你怎么起来了?”


“我身强力壮恢复的快。”说着梅林拍拍胸脯。


亚瑟嗤之以鼻:“早上还烧得直叫我盖乌斯——说实在的你平时和他这么撒娇?那我真的有点心疼老御医了。”


梅林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却又没办法否认,只能恶狠狠地腹诽,今年的心想事成怕不是让狗吃了吧?亚瑟明明和平时一模一样的欠收拾。


“还不是王子殿下太体贴入微,让我有种被父爱包围的温暖。”反正也没脸了,梅林索性丢人丢到底,看谁臊得过谁。


显然亚瑟功力还不够,被梅林呛了回来后就开始转移话题。


“那都好了就快干活去吧,早上不还觉得自己挺重要嚷嚷着一清醒就回来工作吗?那还愣着干什么,准备晚饭去。”亚瑟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吧。


梅林翻了个白眼,转身快要走到门边时停住了脚步,想起了自己之前带着问题来的:


“大赦巫师的事,是你下的令?”


身后突然没了动静,梅林回头看见亚瑟正盯着自己,然后很快移开了目光,好像很忙开始翻桌上的羊皮纸:“不是我还有谁?国王不在卡美洛可不就只有我说了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梅林突然不依不饶了起来。


“有什么为什么的,这些人有哪个是罪大恶极的?”亚瑟不看他,也不停下手头的活儿。


“根据卡美洛法典,会魔法本身就罪大恶极。”梅林一字一顿地说。


这下亚瑟停了下来,放下手上那摞被越理越乱的文件,看着梅林问道:“你相信这句话吗?”


梅林心一颤,却还是咬咬牙说回答:“我相不相信没有用,法律就是法律。”


“如果法律错了呢?”亚瑟咄咄逼人,“如果判断是非只需要一纸死的律令,谁都能做天下的主,还要我们这些管事的干什么?”


这不就是一直以来,梅林想要听亚瑟亲口说出来的话吗?那么久以来他一直相信亚瑟和他父亲是不一样的,但出于天然的父子纽带,亚瑟纵使不认可乌瑟的很多做法,也从不亲口承认国王错了,这个国家错了,或是他生来就被灌输的信念是错了。


梅林知道亚瑟也在彷徨,也在怀疑,也在痛苦,是非和亲情的抉择几乎要将他撕裂,最绝望的日子里亚瑟甚至试图用同样的冷酷暴戾将自己武装起来,严严实实地不透露一点感情,以此来换取乌瑟的骄傲和自己内心所谓的坚定。


但梅林从心底知道亚瑟不是他装出来的那个样子,他的王子有最柔软的内心。


而今天亚瑟亲口说出了那句话,梅林释然得甚至想哭,但他也担心得要命:
“乌瑟回来了怎么办?”


这下亚瑟不说话了,很明显他没有办法。沉默地捏着羊皮纸一角搓了一会儿,亚瑟了耸耸肩很无所谓地说:“大不了说巫师集体越狱拦都拦不住——或者说我被附身了也行啊,被控制着下了大赦令,反正都是我监管不力能力不足,大不了关几个月地牢,也不是没去过。”


不是这样的,梅林知道亚瑟有多看重乌瑟的评价,监管不力能力不足与他而言不是无关痛痒的罪名,梅林实在不懂亚瑟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突兀且不考虑后果的决定。


即使这是正确的决定。


曾经觉得亚瑟是个混蛋的梅林恨不得天天朝他耳边吼,让他从乌瑟编的自欺欺人的谎言里清醒;而此时此刻亚瑟终于走出了这一步,那么梅林就要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一切。


“那算我一份吧,你不能一个人被附身。”梅林笑嘻嘻地说了句,不管对面亚瑟愣住的神情,推门准备出去拿晚餐。


亚瑟看着梅林眼神动了动,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突然就冲了上去拉住梅林再抵上门,梅林被困在狭小的地方轻易动弹不得,离亚瑟的距离过于近了点。


“梅林。”亚瑟只是这么叫他,嗓音还有点沙哑。


看着那个眼神梅林再次意识到,今天是他的生日,不管这个心想事成被亚瑟的臭脾气打了几个折扣,但终究是有效果的,该来的还是来了。


“亚瑟。”梅林突然很冷静地开口。


亚瑟被梅林突然严肃的神色镇住,向梅林发出无声的疑问。


“你现在不管想说什么话,能留到明天再对我说吗?”


梅林的声音很稳,不抖不颤,声音几乎不像他自己。


而亚瑟更加疑惑了:“有什么区别吗?”


梅林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没区别啊,所以明天说也一样。对不起啊今天我烧得厉害,脑子还没清醒透,太重要的事你说了我容易忘。”


然后也不管亚瑟虚挡着的手,径自推开门出去了。


出了门的梅林心情轻松,走着走着就开始犯二:自己是不是太实诚了一点?王子的告白可不容易听到的,结果就这么被自己给推了,不就是明天不算数吗,先听一耳朵自己暗爽一下不好吗?要不,明年过生日的时候梅林就不假君子了,占亚瑟个便宜也不是不行啊——当然前提得是明年他还对这个菜头有兴趣,那可不一定……


脑子里漫无边际地跑着火车,梅林终于把自己从酸了吧唧挺不是滋味的感觉里救了出来,恢复了日常傻乐的状态。


也许是梅林那句话起了作用,一晚上亚瑟都没有再提起那个话题,最后梅林帮他熄了灯准备离开房间时,亚瑟喊住了他。


梅林心漏跳一拍。


“晚安,梅林。”他这么说。


也不知道是如释重负还是怅然若失,梅林回了句晚安,关上门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XXX


第二天一早梅林起床,迷糊的双眼突然再次被一抹熟悉的颜色吸引,窗台边的蔷薇。


心里隐隐有什么预感,梅林翻身下床冲向床边,正准备拿花,窗口却突然冒出个人影先他一步抢走了花。


梅林猛地抬头,而窗外的亚瑟冲他笑得灿烂:“去年我送花你没理我,今年亲手送给你要不要?”


“亚瑟你这是……?”梅林脑子不太转的过来。


“喜欢你啊。”亚瑟这句话说得莫名很顺。


“你没事吧?”什么情况今天不是过了生日了吗?难道自己一觉睡了一年?


“什么记性啊,不是你让我把话憋到今天说吗?我多练了几遍,怎么样顺耳吧?”亚瑟一脸求表扬。


“就是有点太顺耳了……”梅林犹犹疑疑地接过了花,“但你好像很自信我不会拒收?”


“那是,昨天我可是详细和格温打探过内情的,根据她女人的直觉你一定对我有意思。”


……原来他们是在谈这个。


被无情出卖的梅林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接受了花和表白,但之后他就发现这并没有让自己的生活好过一点点,因为转眼亚瑟就打发他去擦整个骑士团的靴子了。


XXX


后来梅林知道自己年年生日的心想事成,其实是驭龙者独享的馈赠,而每次实现的愿望都会在水晶洞里留下记载,出于好奇梅林特意跑去瞄了一眼。


和梅林一直以为的略有不同,在卡美洛第三年心想事成的事项原来不是让亚瑟对他感兴趣,而是——


让亚瑟顺着自己的心意,做出让他自己安心的抉择。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fin.




好啦这个甜齁脑洞短打的正文部分就结束啦,之后应该再有一章番外掉落,然后生日愿望就算彻底完结啦!感谢各位陪我一起嗑这个无脑甜腻高糖脑洞,我们下个故事再见!!

(前段时间在忙很重要的大事所以耽搁了点时间,但是现在尘埃落定我可以安心填坑啦!!!祝我高产似那啥!!!不出意外我想下手神奇AI的魔幻风了——嘘


 
 

【AM】生日愿望 02.

对不起这个脑洞我越写越齁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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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卡美洛的第二年梅林遇到了他的初恋。


那是个叫芙蕾雅的女孩,因为受到诅咒会在夜里变成野兽,所以被巫师猎人抓来送到卡美洛。梅林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心疼,所以不管不顾地劫下人藏在地下室,盘算着找时机偷送出去。也就是在那个阴暗逼仄的地下室,他们交换了一个轻柔的吻,那一刻梅林想,就这么和她离开吧,永远离开。


但后来事情变得不受控制,行踪暴露,野兽袭人,亚瑟一剑刺穿胸口,情窦初开的一对年轻男女对未来虚无缥缈的幻想被砸得稀巴烂。


当梅林一个人坐在地上,擦着面前排成队的靴子时,他没有想哭,只是很麻木;也并不是在刻骨地思念芙蕾雅——因为他有一种感觉,芙蕾雅终于回到了她应该去的地方。她回到了那片湖,真正属于她的地方,而那却不是他的归宿。


除去情潮初动让人晕头转向的热烈后,梅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空虚,而这种空虚不是因为失去芙蕾雅——就像是他的心里有块等待填补的空缺,而芙蕾雅并不是严丝合缝的那个人,所以她不属于他,他也留不住她。


“想什么呢?”一个声音把梅林从冥思中拽回来,王子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了他身旁的地板上,“磨磨蹭蹭的这些鞋子你擦半天了,都已经是不用脑子的活了都干不好,你说你还有什么用?”


梅林翻了翻白眼,并没有很想搭理这个人。


显然不懂得什么叫察言观色的王子依旧不折不挠地展示自己技艺高超的烦人能力,最后演变成用胳膊夹着梅林的脑袋,使劲挠他头发。


梅林不知道被人掐着揍有什么好开心的,但他确实是笑了出来,而这一笑把他自己都愣住了。他后知后觉,救出自己头发支棱乱翘的脑袋后瞄了一眼亚瑟,后者像是偷偷松了一口气。


原来亚瑟并不是毫无差觉。


这么一想,梅林低下了头,心里莫名淌出暖流。


亚瑟最后撂下一句“擦不完靴子别想吃晚饭”就大摇大摆地走了,梅林看着木门在亚瑟身后砰的关上,愣了愣,抬手摸摸自己的脖子,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想起芙蕾雅说的湖边小屋,那种需要填补某种失落的感觉又细细密密地泛上来。


他到底在渴求什么?


XXX


一夜无梦地醒来,刚睁开眼梅林就知道今天不对劲。


——整个世界让他感觉过于幸福了点。


心想事成的生日基本上年年都会打他个措手不及,因为虽说是任何渴求都会被实现,但多数情况下梅林其实意识不到自己真正的渴求——话说回来又有几个人清楚呢。


但过于明察秋毫的潜意识总是太有前瞻性,以至于让人觉得不太靠谱。


内心满是幸福的梅林一把掀开被子,发现自己按耐不住跑去工作的兴奋,甚至等不及洗漱换衣吃早餐,只是顾虑到太邋遢的样子不能被亚瑟看见,只能火急火燎地收拾自己。


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梅林自己病的不清:热爱工作——变态的表现;在意自己在亚瑟面前的形象——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表现。


但他就是按耐不住内心的小激动,三口两口吞完了盖乌斯放了太少水的燕麦粥,捂着干涩的嗓子拔腿就冲了出去。路上步伐匆匆的梅林瞥眼还发现花园里开了支蔷薇,没顾得上多想就摘了下来,脑子里闪过金色的发丝,心里一惊,却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终于到了王子的寝宫前,梅林发现自己需要扶着墙喘口气,不是因为走的太快,而是因为他心砰砰跳个不停,一想到亚瑟就在里面,还什么都没穿埋在乱糟糟的被子里,梅林沉重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是什么情况?!


梅林眉头紧锁地盯着自己手上的红蔷薇,用最后一点意志抵抗着自己破门而入的冲动,绝望的意识到这就是今年的生日礼物了:疯狂地爱上亚瑟。


说潜意识不靠谱它就是不靠谱。


梅林承认,芙蕾雅死后他认认真真思考过真爱这个问题,也切切实实地期盼过真正属于他的归宿,但是目标对象是亚瑟算怎么回事?梅林可以理解亚瑟是他在卡美洛接触最多的人,并且在非常罕见的情况下还是会做点不那么不混蛋的事,但这不意味着梅林就能拿他做填补自己空虚心灵的对象吧?


就在梅林站在亚瑟门前天人纠结的时候,手里的蔷薇花竟然亮闪闪地开始泛金光,吓得梅林一个哆嗦闪进了门,防止外面人来人往的侍卫仆人发现异常。


里面当然安全得多,睡眠质量绝佳的亚瑟不贴着他的耳朵嚎几嗓子是万万不会醒的。没拉窗帘的房间光线昏暗,梅林手里的蔷薇顺势闪着柔和的光泽,而罪魁祸首,也就是他欢呼雀跃的魔法,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指尖流出。


真的是没出息得连命都不要了,梅林很嫌弃自己的潜意识和魔法。


为了安全,梅林蹑手蹑脚摸出一只落满了灰的空花瓶,念了句咒语,瓶子瞬间干干净净,还蓄上了水。梅林把蔷薇插了进去,离开了他手指的花安安分分地变回了普通的样子,但看起来显然比刚从外边摘回来时更加娇艳欲滴,昂扬得像只开屏的孔雀。


叹了口气的梅林准备去拉窗帘,走着走着却鬼使神差地发现自己停在了亚瑟的床边,意识到不对时他已经伸出手去快要摸到亚瑟的头发,求生意志让他猛地僵住,一只手停在半空中,不尴不尬地姿势维持了一会儿,梅林发现自己在暧昧不明的晨光里死死盯着亚瑟的睡颜,一瞬间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怎么办呢,梅林发现自己不想收手,因为他真的很想很想感受一下王子金色发丝的质感,于是,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后,梅林很轻地碰了一下亚瑟乱糟糟翘起的发梢,想着这样自己总能安分下来了。


问题是,长年野营行军的亚瑟对危险其实是很警觉的,只是因为亚瑟知道平时梅林喊他起床没有危险,才半梦不醒地任由自己撒起床气、耍无赖不肯醒,给人一种好像他睡觉非常死的错觉,但如果真是这样显然亚瑟是活不到今天的。


于是亚瑟悄无声息地睁开了双眼,梅林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他一把捉住。


“你在干吗?”亚瑟的声音还带点沙哑,但语气很清醒。


“我,”梅林觉得手腕被捉住的那一圈开始发烫,连带着烧到了脊背全身,大脑一片空白,但多年跑火车的嘴还是撑住了场面,“我喊你起床——新方法,有效吧。”


说罢梅林趁亚瑟愣神,飞快地把手收回来,转身强装镇定地跑去拉窗帘,借着背光的方位和亚瑟猛的见光眯起的双眼来掩饰自己的脸红。


“你脑子没问题吧?”亚瑟用手遮着眼睛,仰头躺回去就把被子盖脸上,“我告诉你我枕头底下有匕首,要不是认出是你这个蠢蛋我一刀子就过来了。”


梅林挑眉:“我是帮你铺床的人,从来没见过什么——”


话没说完亚瑟就从枕头底下摸出把精致的小刀。


“……”梅林干笑两声,“那个,我去给你拿早饭。”


说罢飞快逃走,开门时瞥见亚瑟犹疑的目光刚好落在了床头那朵神采奕奕的红蔷薇上,没等王子说话便立马砰地关上门溜了。


一路上梅林拍拍自己的胸,心有余悸地想着那把匕首。


那把匕首梅林从来只在亚瑟的抽屉里见过,从来没见它在枕头下,想来一定是亚瑟每晚睡觉前放进去,起床后又放回抽屉。


这么一想梅林心里竟然生出些古怪的心疼,仿佛这个王子从来没有安全感,即使是在自己的家也一样,而这份无时无刻不松懈的警惕又被小心翼翼地伪装起来,不让别人瞥见,这个别人也包括他自己的贴身男仆。


梅林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亚瑟给自己的心上双层保险而难过,还是为他把自己也隔在外头难过。


等到捧着异常丰盛早餐回来时梅林又已经不自觉地满心欢喜,亚瑟看他的表情显然有点怪,但也什么都没说,梅林瞄了眼床头,意外的没看见花瓶,却发现亚瑟把它放在了书桌的左手侧。


正把餐盘往桌上摆的梅林埋头忍不住傻笑起来,心里还是继续嫌弃自己丢脸出五大国。


亚瑟慢悠悠走到桌子边坐下,掰开一只黑面包就往嘴里送。


“别一下就吃那么干的会噎住,喝口牛奶。”梅林再次没控制住,捧着杯牛奶就递过去。


亚瑟面包吃得好好的,却显然被梅林的体贴入微给噎住了。


知道这样下去迟早要完,梅林趁着亚瑟还没咽完来不及说话,找了个帮生病女仆送饭的借口先走了。


像是怕自己一个放松警惕就会跑回去干出什么会让人抱憾终生的事,梅林冲出去好远,在城堡尽头的一个落地窗边坐了下来,初夏的风带着几丝涌动的热意,吹的人心浮气躁,空气里似有若无的花香又撩得人心头痒痒。


梅林闭上眼深呼吸,认真地思考起自己是不是该找个地方躲一天的想法。虽然没事玩失踪可能会被亚瑟追杀到关地牢都说不定,但这也比被发现自己对王子有莫名其妙的非分之想要好。


叹气摇摇头,他睁开眼正要起身却一下子愣住——刚才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手竟然没闲着,抓着块石头在地上划来划去,在歪歪扭扭的字迹里梅林绝望地认出一个“亚瑟”来,旁边还有个疑似爱心的图案,非常丑。


他泄愤似的抓着石头在字迹上胡乱涂抹了一通,接着将石头用力地从窗口扔出去,随着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石头掉进了外面的毛榉树林中,咬牙切齿的发恨劲就像是自己乱七八糟的心事也一起远远抛开。


梅林这一躲就躲到了傍晚,一整天帮盖乌斯在森林里跑前跑后地找草药,回去的时候背了满满一箩筐,老御医大概是从没见过梅林如此勤快不偷懒,扶了扶眼睛看了看筐子,狐疑地问:“你用了魔法?”


“当然没有!”梅林委屈气愤,“我不要命了吗?”


盖乌斯挑了挑自己的高低眉,没搭话捧着筐子去里屋了。


梅林在自己房间如坐针毡地待了一会儿,意识到他还是得去亚瑟哪儿,倒也不是说害怕亚瑟发现他采完草药还偷懒不回去会发火,梅林就是……有点想他。


真的完蛋了,梅林自暴自弃地想。


如果这种感觉才是热恋的感觉,那他和芙蕾雅的那点小火花真的非常朴实了。


梅林回城堡的路上慢慢地想:这样也好,起码以后自己对恋爱也有个标准——但话说回来,傻帽到这种惨绝人寰程度的花痴,梅林真的怀疑自己还能有第二次。


他摸了摸袋子里的东西,这是梅林采草药回来路上在一个老太太的编织摊子上看中的小玩意儿,当时他就没忍住想要送给亚瑟。但现在真要见到亚瑟了,梅林感觉着口袋里那东西粗糙的质感,又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底——要什么有什么的亚瑟王子怎么看得上自己送的破礼物呢?


心灰意冷了一会儿梅林又开始纳闷:说好的生日心想事成爱情美妙,怎么还伴着之前苦兮兮的思念和卑微呢?爱一个人难道不仅仅是欢喜吗?


走进亚瑟房间时王子正在卸盔甲,大概是因为知道梅林在外面,格温跑过来帮忙。


看着格温熟练又迅速地帮亚瑟脱下锁子甲,梅林又得到一种新的不快,酸溜溜的嫉妒。那双在亚瑟胸前脊背翻飞的手指本应该是自己的,这么想着,梅林不自觉握紧了口袋里的东西。


而下一秒格温看见了他,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梅林瞬间松开了手。


格温只是好心,而自己在这里不知感恩地胡思乱想,梅林深刻反省并且唾弃自己。


“你还知道回来啊。”大概是注意到了格温的目光,尽管背对着梅林亚瑟还是猜到了来人是谁,语气是他惯常的讥讽,照理说梅林早该习惯了,但此时此刻梅林就是接受不了。


“盖乌斯的任务有点多,”梅林挤出一个笑,“回来的晚了点。”


“是酒馆的姑娘可爱了点吧。”亚瑟哼哼一声,格温在旁边轻笑。


这下梅林又没由来地有点难过,低了低头也跟着干笑两声:“我哪有什么姑娘。”


亚瑟耸耸肩不置可否:“也不知道前段时间天天溜出去约会的是谁,还偷我吃的去借花献佛。”


梅林突然很疲倦,累得不想辩解,只想回去把这生日的最后几个小时睡过去,一觉醒来就什么都正常了。


换好了衣服的亚瑟套着白色罩衫朝他走过来,梅林不敢抬眼看他敞开的领口,于是低头开口:“我去厨房拿晚饭。”


“终于还记得自己是我的贴身男仆了。”亚瑟挑眉一笑,拉开椅子坐下好整以暇,一副“我很饿你最好在我把你当晚饭吃掉之前把东西端过来”的架势。


梅林一秒都不耽搁地出了门,刚走两步格温从后面跟了上来说要帮他。


出于一种醋意的延伸,暂且叫它占有欲吧,梅林婉言谢绝了格温的好心,告诉她今天帮的忙够多了,自己要再不好好干活亚瑟今天绝对跟他没完。


晚餐过的还算顺利,除了递酒杯时两人手指相触的时间过于长了点,他盯着亚瑟切鸡肉的眼神过于直白了点,和最后看亚瑟嘴唇粘上面包屑时,梅林不自然地干咳最后演变到呛得惊天动地——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就在亚瑟终于要就寝,梅林退到门边准备离开,大概是紧绷的神经在胜利的曙光面前终于松懈下来,离解脱只有一步之遥的梅林,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又成功地坑了自己。


“亚瑟,今天我出去时给你带了点礼物。”


好了,本来可以安安分分永不见天日的小破礼物被捅出来了。


亚瑟再次露出了那种古怪的表情,好像第一次见梅林似的盯着他。


快说不要,梅林在心里默念,但显然亚瑟不打算放过他,把手向前一摊:


“什么东西?”


认命的梅林走近亚瑟,把手伸进了裤兜,但那玩意儿好像卡在了夹层里,梅林摸了半天愣是没掏出来。


亚瑟不是个特别有耐心的人,却也没催促,只是盯着梅林的表情忍笑,仿佛在看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


费了半天劲终于把东西掏出来,梅林紧攥着拳头把东西放到亚瑟展平的手掌上。


是个皱皱巴巴编织物,图案像是某种鱼。


亚瑟有点困惑地看看图腾,又抬头看他,等着梅林的解释。


事到如今梅林反正也不剩什么面子了,索性豁出去有什么说什么了。


“我路过一个摊子时看到的,做这东西的老太太告诉我它庇佑睡眠——我就,想到你把匕首放枕头下,”梅林有点尴尬地比划了一下,也没点破便接着说,“就当……求个心安。当然你嫌它破嫌它脏嫌它没有用,都没错,不要就还我,没关系的。”


说罢非常坦然地也摊开手准备接退货。


亚瑟扫了眼一脸无辜的梅林,没搭理那只半空中的手,转身把鱼图腾挂在了自己的床头。


“刚送的东西就想要回去?没门。”


说完亚瑟往被子里一钻,背对着梅林睡觉去了。


梅林看着亚瑟,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后知后觉地等自己脸觉得有点僵硬才意识到他傻笑到嘴都快裂了,于是喜气洋洋地跑去吹灭了蜡烛,关上门步伐轻快地走了。


XXX


第二天一早梅林睁眼,意识到世界又恢复了正常,因为他一想起亚瑟脑子又是个讨厌的混蛋了。


深呼吸一口正常的空气,正准备下床迎接不用对着王子犯花痴的一天时,梅林却突然被空气里的某种味道引起了注意。


这味道很熟悉,是一种很淡的幽甜——


梅林猛地转头,发现自己的窗边摆着一支刚摘下的红蔷薇。


tbc.


 
 

【AM】生日愿望 01.

原剧向 轻松向 中短篇大概两三更完

就是个填脑洞的小甜饼

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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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肩负着辅佐永恒之王统一五大国命运、将带领魔法重回阿尔比恩大陆的史上最伟大魔法师,梅林,有那么一个小小的附加能力——他能在生日那天心想事成。


“你管叫这小小的附加能力?这叫无所不能好吗?!”


梅林在自己五六岁的时候模模糊糊意识到了这个技能,本着非常严谨的态度求实求证了好几年,终于在他九岁生日那天把这个猜想告诉了威尔,而后者反应如上。


威尔当即叨叨了一堆充分反映自己骄奢淫逸内心渴求的提议,像是成为国王、招来十个美女、把自己家的茅草屋变成金屋,诸如此类的。


梅林非常指点山河地大手一挥,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无数次失望后威尔感觉受到了欺骗,终于抗议:“你到底行不行啊?”


梅林盯着自己的双手,也不明白奏效了好几年的能力怎么就不管用了,看着威尔乱七八糟皱起来的眉头心里有点愧疚,试图安慰一下,下一秒却看见自己的朋友绽开一个露八颗牙齿的傻笑。


“你,”梅林一惊,试探着开口,“在笑什么?”


威尔摇摇头,嘴咧得更开了一些:“不知道,就是高兴。”


“你这样让我有点害怕。”梅林实话实说。


威尔抬手就是一掌:“你还算朋友吗?”


背上挨了一下的梅林夸张喊痛:“你还算正常吗?”


“……不算。”威尔扭捏了一下,放弃了原本对梅林实施第二次攻击的手,“是挺傻的。”


“那就别笑。”梅林胆战心惊地看着威尔宛若僵硬住的笑容。


“可我控制不住,我高兴总得找个方式表达吧?”威尔笑嘻嘻耸肩,“再说,开心又不是坏事。”


梅林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心情大好的威尔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大步向前示意梅林跟上。


就在梅林犹犹豫豫心事重重地开始低头跟着走时,却又猛的一下撞在了突然停住的威尔背上。


鼻梁骨一酸,梅林吃痛得眼泪汪汪,而始作俑者却转过身带着醍醐灌顶的惊异对梅林说:“等一下,我现在这样……不会是你的生日愿望成真了吧?”


梅林透过朦胧泪眼看他,回想着威尔莫名其妙开始高兴的时间点,再联想到之前他那堆穷奢极欲的要求,灵光一闪,一个不成形的念头慢慢清晰起来,对面的威尔看着梅林渐渐明白过来,也带着鼓励的神色激动地点头。


梅林接住了威尔信任的眼神,终于开口说出了那个心有灵犀的答案:


“我就想想你可能是个傻子,你就真成了傻子!”


去他的心有灵犀吧。


威尔无比愉快地又给了梅林一掌。


事实证明梅林的潜意识要比他本人更善良,也更聪明。他的确是心想事成了,虽然威尔那一堆满嘴跑火车的愿望并没有实现,但物质只是通向终极目标——对于威尔来说也就是无脑享乐——的途径,所以威尔成功傻乐了一天。


对,不管什么什么心愿,都只会在梅林生日的当天有效。


后来梅林仔细思考过自己生日的心想事成的能力和他本身拥有的魔法到底有什么却别。毫无疑问,这个外挂能力算他魔法的一种延展,但起作用的原理却又似乎完全相反。


打个比方,如果梅林渴了,他用魔法打来水,递到嘴边,喝下,这是正常流程;在这个过程中,梅林其实是依据逻辑设计出了实现目标的方案,而其中魔法扮演的角色不过是没有意识的工具,其价值和梅林自己的双手双脚差别不大。


但是心想事成就不一样了,梅林会直接不再感到干渴,毫无逻辑,不可思议。


说得再易懂点可以这么理解,在根本找不到水源的荒漠里,魔法不能解渴,心想事成可以。


XXX


背负着一堆秘密的梅林在十八岁那年去了卡美洛,成了母亲旧友盖乌斯的学徒。


头两天晚上睡觉时,有个讨厌的不行的声音天天喊话骚扰他,梅林忍无可忍,终于找了个机会循声溜进地牢,然后看见了条和声音一样讨厌的不行的喷火巨龙。


这条龙说自己被关在这里很久了,梅林还没来得及表示同情,就被老龙神神叨叨似是而非的大头空话淹没——看来被关旧了是真的闲,老家伙估计抓住谁都能聊半天。


梅林云里雾里的听了好久,总算是抓住了一个中心思想:他将和亚瑟联手用魔法拯救世界。


这句话里每个字都透着没门儿的气息——首先搭档是亚瑟这件事就没可能,且不说以梅林的地位没机会接触王子,就亚瑟那个混蛋,梅林还不稀罕和他联手;然后是魔法,开玩笑,梅林头天进城就目睹了一场巫师审判,现在心里还怕怕的;最后是拯救世界,梅林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个目标对于他来说有点过于伟大了。


事实又证明,梅林的潜意识要比梅林本人要有出息、有理想得多。


就在当天晚上的宴会上,梅林救了一把差点被复仇女巫飞刀砸中的亚瑟,阴差阳错地成为了王子的贴身男仆。


而那天刚好是梅林的生日。


XXX


梅林在卡美洛过的第一个生日非常之惬意:他得到了朝思暮想已久的亚瑟王子不耍混蛋的一天。


这天的开头就非常不错,梅林莫名其妙睡了场异常舒坦的觉,然后很自然地起晚了,心里没底慌慌忙忙地跑去亚瑟寝宫,却没遇见想象里暴躁如雷的王子,相反,亚瑟衣着整齐,好整以暇地坐在丰盛的早餐里朝他一笑,还是不带嘲讽的那种。


“一起吗?”亚瑟偏头示意面前那只油光发亮的烤鸡。


大早上的吃那么油腻不好,梅林这么想着,愉快地坐了下来掰鸡腿,帮王子分担脂肪去了。


吃过早饭梅林站起身刚想收拾桌子,转念一想自己大概可以耍赖,又一屁股坐下了;亚瑟毫不在意地放下餐具擦了擦嘴,召进来三个女仆把剩下的餐盘都搬出去,而梅林懒洋洋地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感觉这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完美的一次生日。


这时有一个侍卫禀告了声走进寝宫,说国王要召开个临时会议。


亚瑟微不可见地撇眉,但也没流露什么情绪,让梅林准备一下和他去会议厅。梅林想到乌瑟那张脸就打了一个哆嗦,思考着难得的生日不应该被乌瑟糟了心,下意识想找个盖乌斯让找草药的的借口推了,然后再次反应过来他不需要。


“我不。”梅林开口。


即使知道有生日特异功能护体,话说出口梅林其实还是心惊胆战——毕竟以下犯上地对王子公然叫板,搁平时亚瑟百分百会直接把他扔地牢;那个侍卫的脸也刷一下白了,看梅林的目光仿佛在提前为他默哀。


一瞬间房间的空气紧张到凝固。


然而亚瑟顿了顿,扫了眼大爷一样摊在椅子上的梅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看向那个吓呆了的侍卫:


“那就我跟你走吧。”


这下侍卫的表情彻底垮塌,从他天人交战的眼神和僵硬的“遵命”里可以看出,他在努力思考自己是不是活在梦里。


偌大的寝宫里剩下梅林一个人,他美滋滋地把椅子搬到窗边,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打了个盹,结果这一觉就直接睡到了午饭,他被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吵醒,是格温在布置午餐。


“唔,”梅林迷迷糊糊地揉眼站起来,“亚瑟要回来吃饭了?”


而格温看他的眼神却很奇怪,她动作不自然地打开揭起罩着一大只烤乳猪的银盖,然后慢吞吞开口:“亚瑟王子出去巡查要晚上才回来,这是他吩咐给你准备的。”


这下梅林注意到了桌面上只有一副餐具,他吞了口唾沫,突然觉得好像有点……过头了。


午餐比早餐还丰盛。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什么好吃的梅林,食量也就猫食量那么一点,再加上吃完早饭就没动弹过,实在是实力有限,吃了几口就捂着肚子放下了叉子,左右琢磨着不能浪费食物,于是七手八脚包了起来拎了满满一袋,溜达到下城区给一堆小孩分了。


破天荒突然多出这么不用被王子指挥得团团转的一天,梅林还真有点不适应,无所事事闲逛了整个下午竟然还生出一丝丝无聊……梅林立马打住这个念头,嫌弃自己没出息,怀念什么不好怀念被一个混蛋压榨?于是跑到酒馆去享受人生了。


晚上醉醺醺被高汶抬回来的时候,刚好遇见了已经到了城堡有一会儿的亚瑟,高汶手一僵就想给梅林开脱,结果求情的话还来得及出口,就看见对面王子一脸担忧:“他还好吧?”


吓得高汶一句话生生卡在喉咙差点没噎死他。


结果半醉不醉的梅林颇为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儿,不用担心。”


转角有两个女仆闻言捂着嘴逃走了,而高汶认认真真思考起面前这两个人是不是假人这个选项。


当然幸福美梦在梅林一觉之后就结束了,当第二天他带着宿醉的头痛再次起迟后,迎接他的就是亚瑟劈头盖脸无情的咆哮。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的脑子是摆设吗?!跑出去喝酒宿醉睡过头我看你是太久不蹲地牢了!还愣着干什么我的早饭呢?”


梅林揉揉被震的鼓膜疼的耳朵,逃也似地溜出去给亚瑟取早饭,在厨房里大盘小盘端着的时候却听见墙角的窃窃私语,还活在昨天的碎嘴厨娘们七嘴八舌:“那个梅林,我打赌一只香草鸡,绝对和王子睡过了。”


梅林失手滑出去一盘布丁,碎片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心里苦没处说的滋味谁懂。


tbc.


真情实感无脑欢脱





 
 

【AM】回答 (茶话会场刊文)

感谢主办超用心超棒茶话会!

很多很多爱和比心!


XXX


亚瑟是偶然注意梅林望向他的眼神的。


虽然梅林迅速垂眼躲开了他的视线,亚瑟也避免尴尬装作没看见,但单那一瞥里梅林眼神流露出来的东西其实是惊到亚瑟的:梅林的眼睛虽是浅色的,但那样的眼神给亚瑟一种错觉,就好像那双眼睛是不见底的深渊,每一丝光线照射进都有去无回,而梅林看着亚瑟就像他是太阳,默默吸收进每寸光景。


亚瑟有时会在深夜想起这个人。他们认识不过两个月,是亚瑟先搭的讪,目的不怎么单纯,但梅林看起来不适应太快的进展,亚瑟就安分退回去从朋友做起。


他们意外得聊得来,亚瑟从没遇见过让他感觉这样舒服的人,梅林笑得很多,一看就会让人觉得很好相处;但他也发现,梅林会在某些他觉得没人注意的时候习惯性皱眉,透出一股无法消散的沉郁——而这份沉郁会在他意识到亚瑟在看时迅速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那个被抓包的眼神一样。


亚瑟知道梅林有所隐瞒,也看得出梅林的回避和躲闪,所以他慢慢等。


然而这份耐心最终还是崩断了弦。


那次亚瑟出任务,犯人被追到绝境无路可退,无路可走边拼死一搏地举起身上藏的匕首向他扑来,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梅林冲了上来,一把撞开亚瑟,虽然犯人之后被亚瑟绑了起来,但梅林腹部还是中了一刀。亚瑟把五花大绑的犯人和水管拷在一起后就趔趄着奔向梅林,无措地看着他汩汩流淌的血,然后握住梅林的手。


“我马上叫救护车,你再坚持一会儿。”亚瑟都认不出自己的声音。


但是梅林却摇了摇头,唇瓣轻轻地颤抖,亚瑟凑近,却听见他说:“别叫救护车,叫兰斯,他知道怎么做。我会没事的。”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听到这个名字亚瑟皱起眉——兰斯是他们刑侦科的法医,而亚瑟之前甚至不知道梅林认识他。但眼下他没空多想,只顾在叫救护车和兰斯间抉择——梅林的要求不合常理,却又不像在胡言乱语。两秒钟后亚瑟咬牙拨通了兰斯的电话,后者很快开车来接走了梅林,并坚持让亚瑟留下来带犯人回警局,向他保证梅林会没事的。


走完程序亚瑟直奔兰斯家,梅林躺在卧室里,亚瑟走进门,搬了把椅子坐下来看着床上苍白到透明的梅林,他眼皮翻动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疑惑、愤怒和恐惧让亚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眼前这个人,而始作俑者依旧困在他不安的梦境里。最终亚瑟也靠着椅背,在疲劳和混乱的情绪里睡去。


当亚瑟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便是床上人直直望向他的目光。


梅林看起来苍白,脆弱,干涸的唇瓣泛白,却在亚瑟睁眼的那一瞬扯出一个直上眼角的笑颜,让人心跳都漏几拍:“还好你没事。”


亚瑟郁积的情绪一下子爆发。


到底是个什么人才会为认识两个月的人随随便便差点送命,反过来还庆幸对方没事的?


但无论亚瑟如何质问,梅林都只是摇摇头什么也不说,那双眼睛让人心疼地带着笑意,就好像在说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


“那你要我怎么办?”最后亚瑟绝望地问。


梅林的眼神却在那一瞬间褪去了笑意变得严肃。


“你什么都不用做,”他顿了顿,然后继续用虚弱却坚定的声音说,“你只要永远是你,就好了。”


亚瑟发现自己的眼眶危险地酸了,而在反应过来前,他倾身吻上梅林。


XXX  Question1


其实亚瑟从遇到梅林的第一天起就开始做特定的梦,梦境皆是浓墨重彩的中世纪史诗图景,他看见的有刀剑光影战场厮杀,也有古堡幽深觥筹交错,很多人一闪而过他看不清面孔,但一个穿着棕色麂皮红色领巾的身影似乎一直如影随形,带着强烈的熟悉感。


梦境有时让他深夜惊醒再难入眠,有时梅林在他身边,有时不在,亚瑟只是盯着天花板细细思考梦里的细节,而那是如此真实,让他不禁怀疑那些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


失眠和疑虑日益加重,亚瑟时隔多年再次去看了自己的心理咨询师,他最初接受治疗还是刚从伊拉克回来的时候。再次叩开诊疗室的大门,书桌后的盖乌斯没有任何变化,有时亚瑟觉得这个老人好像一出生就是这副模样,因为他没办法想象一个年轻的或是更老的盖乌斯。


“又见面了,孩子。”老人取下看书用的老花镜,对亚瑟笑了一下。


亚瑟告诉他自己的梦境,盖乌斯最初露出一闪而过的惊讶,然后又恢复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定神闲。


“这只是梦,孩子,都只是梦。”盖乌斯这么说。


“但那些东西很真实,有时我会连着几天梦见一样的事。”亚瑟盯着老人。


“只是梦,而你对它们太紧张以至于抓着不放,才会给你这样的错觉。”盖乌斯避开他的眼神,在纸上唰唰写着什么,“我会给你开一些安眠的药,你好好休息就会没事的。”


但情况更糟了。


接下来几天亚瑟开始看见具体的事,但没有前因后果,没头没脑,比如一只向他伸来的手,一个倒下的身影,一个火炉边沉思的侧脸,或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而所有这些片段的主人公似乎都是一个人,而不管有多么不可思议,那份熟悉感让亚瑟觉得那个人和他有着很深的羁绊,而要说有什么人给亚瑟同样的熟悉感——


“我去上课了。”梅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亚瑟抬头,梅林朝他晃了晃手中的书:“快要迟到了。”


然后上前了两步弯腰给了亚瑟一个柔软的告别吻,直起身退开时亚瑟捉住他的手,梅林转头看他,而亚瑟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晚上我去接你?”


梅林露出一个眉眼弯弯的笑:


“我等你。”


亚瑟在梅林走后盯着关上的大门坐了很久。他觉得自己快要抓狂——梅林,这个亚瑟不过几个月前刚遇见,却像是认识了几辈子的人,带着他能融化一切的微笑走进亚瑟的生命,自然得就像是走进本来就属于他的位置。


但亚瑟依然觉得自己看不懂他。


他看了眼床头柜上摆着的药瓶,像是终于下了决心,抓过车钥匙出了门。


他径直去了盖乌斯的诊所,今天不是接受诊疗的日子,但亚瑟没顾上想那么多,直到把车停在楼下才终于想起来他应该先通知一声盖乌斯,于是熄火坐在座位上掏出手机。


就在亚瑟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拨号音时,一个人从诊所大门走了出来,灰色T恤,牛仔裤,黑色卷发,清冷瘦削,手上还是出门前朝亚瑟晃动的书,当然这是梅林。


这条路可和梅林的学校完全相反。


“你好,亚瑟。”这时盖乌斯接起电话。


“您好,盖乌斯医生。”亚瑟一只手敲击着方向盘,盯着梅林毫无察觉远去的背影思考着开口:“我今天有点事想找您,不知道您今天有空吗?还是您有别的病人?”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回答:“不,我今天没有病人,我可以等你,孩子。”


亚瑟盯着远处越来越小的背影,皱起眉头:“好,我就在楼下。”


“是吗,”亚瑟没有漏掉盖乌斯的声音里片刻的诧异,“那就上来吧。”


如果说亚瑟有什么是特别拿手的,审讯套话绝对算一样,这些年来什么守口如瓶或是满嘴跑火车的犯人他没见过,到他手里都得乖乖交代,盖乌斯很快就被他咄咄逼人到找不出借口。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您一定知道。”


亚瑟其实不确定盖乌斯知道多少,但他决定赌一把。


盖乌斯盯着他看了很久,而亚瑟也直视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等待,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人很慢地点了点头,亚瑟握紧的拳头终于放松了下来,终于。


盖乌斯向亚瑟承认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事,他本人是在前几年恢复了记忆,然后陆陆续续碰见了同样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前世的其他人,而亚瑟是最后一个。


“等一下你说其他人,”亚瑟回想起梦境里曾出现的身披铠甲的身影,“兰斯也是其中之一吗?”


盖乌斯点头。


果然,亚瑟低下了头,但这只能解释一半梅林为什么会在重伤时选择找兰斯。他又想起梅林那些沉重的眼神,和欲言又止却无一不化为缄默的时刻,这么长时间以来亚瑟一直极力避免一种猜想,但现在看起来……


“那梅林,”过了一会儿亚瑟试探地开口,嗓音有点干涩,“他和别人一样吗?”


盖乌斯的眼神里闪过沉痛,他顿了顿,然后很缓慢地摇头。


“他一直都在等。”


这几个字一下子砸破了平日里掩饰假象,霎时亚瑟觉得觉得他的耳膜都在轰鸣。


“所以他不会死。”亚瑟梦呓一般吐出这几个字。所以他不去医院。


多少人穷尽一生的梦想,在亚瑟耳中听来却只是无尽的荒凉和和啮噬心骨的孤独,亚瑟心疼那个瘦削的身影。


“我要怎么样才能记起这一切?”他感到疲惫。


亚瑟总能想起梅林留在他身上过于沉重的目光,那让他窒息的重量里就像是积了厚厚一层岁月的风尘,亚瑟不知道那目光是直直穿透进了他的灵魂还是越过他看向了别处,但那眼神里无法忽视的深情和沉痛有时让亚瑟惶恐,他惶恐地想要接住那目光,因为他死也不愿让那样的眼神被辜负。


 “具体原理我也不是很清楚,其他人包括我都是一下子恢复了前世记忆,但你的情况和我们不同,你并没有真正死去,所以你的记忆只是被尘封了。”盖乌斯戴上眼镜,翻开桌上一本厚书,“我查过一些资料,古教里关于记忆有一种说法是,你需要回答命运之人三个未得到回应的问题。”


“什么问题?”亚瑟皱眉,我没回答他什么问题?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我的猜想是,第一个问题你已经给出了答案,所以才会慢慢回想起一些事。”


亚瑟回想自己最早开始出现梦境的那天,那天正是他遇见梅林的那天。


“我向他伸出了手。”他一下子愣神。


那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四月花粉纷飞是个易过敏的季节,一个黑发青年远远坐在角落就像是想要刻意避开别人的注意,但亚瑟第一眼就锁住了他,而青年忍不住的喷嚏更是让亚瑟得以明目张胆地向他方向瞥去——却在遇到那双灰蓝色眼睛的瞬间怔住,除却那是他见过的最摄人心魄的美之外,那里面深藏的情绪几乎让亚瑟颤抖。


但那情绪一瞬而逝,黑发青年神色如常地收回目光做自己的事,而亚瑟则站在情场老手的角度将那份震颤理所当然归结为吸引力,不知天高地厚地坐在了青年身旁,露出自认最有魅力的笑倾身上前,伸出一只手:


“亚瑟·彭德拉贡,想做个朋友吗?”


那人微微吃惊,漂亮的眼睛锁住他,然后慢慢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上亚瑟伸出的手。就是在那刻,亚瑟感到一阵眩晕,大脑中如电流般滋滋闪过零星破碎的片段,他看不真切,只是隐隐约约觉得,那影像里有对方伸出的手,然而没有人接住,那手尴尬地悬了一会儿边收回了身边。


现在亚瑟知道了,那大概是当年梅林向他伸出的手,但他没有回应。


XXX Question 2


“你刚才拿手碰了叶子吗?”在梅林举起不用提十字弓的左手,抚摸了一片毛榉树的新叶后,亚瑟皱眉问道。


“是啊,它很美。”梅林随意答道,回过味来又对亚瑟语气里的不可思议皱起眉头:“怎么,你从来没这么做过吗?”


“没有。”亚瑟回答得很快,“为什么我要这样做?”


“因为……等下,让我来问你,”梅林转过头来面对他,倒着往后走,亚瑟盯住他的身后以防有什么捕野兔的陷阱之类的东西,“你每件事情都要问原因吗?”


“当然,”亚瑟很干脆,“我为什么要做没意义的事?”


“一件事没原因不代表它没意义。”梅林摇头。


亚瑟耸了耸肩:“那它就不是我要的意义。”


梅林紧紧地盯着他:“你要什么样的意义?”


“对卡美洛有利就对我有意义。”亚瑟继续向前走。


“我问的是你。”梅林追问不放,“你,作为亚瑟·彭德拉贡,如果不考虑王冠,不考虑王国,没有成堆的责任等着你扛,你为了什么活?”


亚瑟睁开眼。


窗帘微微颤动,一丝潮湿的风吹进房间,亚瑟把手搭在额头上,那里已经蒙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他紧闭着眼睛回想着刚才的梦。


那不是一个梦,那是很久以前,他和梅林一起去狩猎时他们的对话。


你要什么样的意义。


亚瑟想起梅林问他的问题,但他想不起答案,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梅林质问的眼神,放过了一只飞奔而逃的野鹿。


亚瑟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床上,梅林不在他的身边,但他依旧习惯性地空出了右边半张床。亚瑟思考着他们的关系,他们偶尔会上床,但梅林从不留下过夜,碰见亚瑟的同事时梅林也只是自称朋友。亚瑟有时看着梅林深夜离开的背影,挽留的话都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毕竟这不是一个人的事,对吗?而梅林却像是将主动权完完全全交给了他,亚瑟吻他他就回吻,而亚瑟不说“男朋友”这个词他也绝口不问,顺从地守着界限。


其实自从伊拉克经历了一堆生死的糟心事后,亚瑟看透承诺都是虚头巴脑的废话,回来也不是没有和别人在一起过,但从来都是好聚好散,他从来没想过要留住谁,自然谁也留不住。


但他就是觉得梅林不一样。


亚瑟想起他的笑,和梦境里渐渐重合,但随之记起来的是那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亚瑟感受得到那其中的绝望,他试图弄清梅林为什么嘶吼,但那之前的记忆被锁得严严实实。


亚瑟突然坐起身在床头摸索手机,也不管是不是接近凌晨三点就拨出了电话,而梅林竟然也在响了两声后就接了起来。


“亚瑟?出什么事了吗?”梅林听起来很紧张。


“梅林。”


“怎么了?”


亚瑟深呼吸一口:


“我们在一起吧。”


电话那头一顿,然后噗嗤一笑:“亚瑟,你知道不需——”


“我知道你也觉得名头没意义,我之前也从没说过什么,但……有些事对我来说,说出来是有意义的。比如你属于我这件事对我来说是有意义的。如果我什么都没有,我为你而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而亚瑟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跳就像是要在他的胸膛炸裂开来。


“什么人随随便便给才认识几个月的人表这么悲壮的白。”梅林终于开口,回敬之前亚瑟吼过他的一番话。


亚瑟笑了出来,那头的梅林也笑了起来,亚瑟听了很久,直到那笑声里带上了抽噎,刺痛亚瑟的心。


炸裂的记忆片段再次断断续续闪现在亚瑟的脑海里,他看到自己加冕格温时,梅林和其他人一样欢呼,但笑意却不达眼梢,那双眼睛里就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在绝望挣扎,闪出别人见不到的泪光;亚瑟还看到自己垂死之时,梅林抱着他,绝望地让他不要说再见,不要离开,而有句话,却一直盘旋在他的喉头,始终说不出来。


巧得很,亚瑟刚好知道那句话是什么,因为那句话也一直盘旋在他自己的喉头,他最后终是用不出声的口型说了那三个字,不知道梅林看懂了没。


多可笑,他们没有迈出的那一步,让两个人都没有资格在最后时刻说出他们最想说的话;而那些躲闪逃避和自欺欺人,让梅林习惯了站在阴影中,从不索取什么,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即使亚瑟已经属于他,梅林依然只会安静地付出,不去讨要亚瑟没有主动给的东西。


“你还没说答不答应我。”亚瑟开口,忽略心头的钝痛。


“当然,当然。”梅林重复着,“我一直都是你的。”


XXX Question 3


你永远不知道在哪一刻你会失去一个人,亚瑟在他18岁生日那天懂得了这件事。


生日派对结束亚瑟倒在床上接到莫嘉娜的电话,虽然不懂为什么明明就在隔壁房间她都要打电话,但他还是醉醺醺地听着。莫嘉娜的话很奇怪,他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也记不清自己回答了什么,但到第二天发现莫嘉娜搬空了房间并且再也没有回家后,他猜自己搞砸了。


“你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对吧?”梅林抿了一口他赖以活命的美式咖啡,皱着眉对亚瑟说。


亚瑟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刻意忽略梅林担忧的眼神给了他一个吻:“你每天喝那么苦的东西?”


“我不觉得苦。”说着梅林又喝了一口,露出夸张的享受表情。


亚瑟轻哼:“那是因为你一直在虐待你的味蕾。”


“说真的,是你用水煮鸡胸肉保护的味蕾太娇嫩了。”


“感受不到食物本身的味道是你的损失。”


“是彭德拉贡主厨在说话?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帮我做饭,毕竟我已经受够外卖了。”梅林边说边喝掉最后一口咖啡并丢掉杯子,和亚瑟斗嘴已经是他单靠小脑就能完成的基本生理活动。


“也不是不可以。”亚瑟开口。


梅林一顿:“嗯?”


“我可以帮你做饭。”亚瑟说。


梅林盯着他:“你认真的?”


“如果你搬来和我住的话。”


梅林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什么?”


亚瑟也停了下来,转过头看他:“这只是一个提议,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你在开玩笑吗?”梅林笑了起来。


亚瑟皱眉:“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我说了你可以选——”


“我当然愿意!”梅林几乎是扑到亚瑟身上,“老天,闭嘴彭德拉贡,我当然愿意!”


有时亚瑟觉得梅林是他的惊喜,总能够撩动他最强烈的情绪。亚瑟的所有感官在遇到梅林后似乎都更加敏锐,他记得梅林每次在他耳边呼吸的声音,或是他骨骼的纵横沟壑,或是他发丝在之间缱绻的缠绕,或是他肌肤的触感,各种感官就像在在迸发色彩的熔岩,流淌成绵延的爱意。


而他想要留住梅林,不管怎么样都想要留住他。


“我答应你,”他贴在梅林的耳边轻声说道,梅林疑惑地想要转头,但被他固定住了,“我答应你,留在你身边,永远不会再离开你。”


那一瞬间,亚瑟知道自己找到了第三个问题。


天旋地转般的记忆奔涌而来,卡美洛的每一个春秋变换,日升月落,朝代更迭,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沙场被血染红的泥土,着火的猩红帷帐,剑和盔甲的撞击蹦出火花,而他作为王子和国王,三十几年的人生短暂就像一场过眼云烟,而那辉煌与黑暗并存的尽头,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两个人。


“留下来,留下来好吗?”影像里梅林一遍一遍恳求,“你不会死,留在我身边。”


这是梅林对他最后的请求,又或者梅林早就恳求过了,这是一个早就应该给出的承诺。


亚瑟·彭德拉贡不轻易给出承诺,特别是含义里包括“永远”的那种,因为那样的承诺是没意义的。人给出的承诺,无论定语再宏大再壮阔,说到底不过是一句话、几个字而已,世事无常人心易变,时间冲刷走一切苍白的话语,该走的留不住,天大地大承诺又算什么。


所以亚瑟没有回答梅林,他不承诺永远,前世是,今生也是。


除了现在。


他说永远,不是拒绝接受对未知明天的变数,只是想告诉一个人,无论发生什么,他不会变,他的心不会变,他永远会找回他们,然后比肩而战,直到尽头。


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失去彼此,无论发生任何事。


“我回来了。”回答完三个问题的亚瑟终于找回了全部记忆,也终于有资格对梅林说这句话。


梅林露出疑惑的神色,而亚瑟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前吻住他,撬开唇舌的那种吻住,吞掉梅林嘴中含糊的音节,品尝他渐渐急促的喘息,看他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神,然后闭眼深入。


XXX


亚瑟回头看了一眼睡去的梅林,嘴角浮起笑,是自心底升腾的爱意。


他的生活自遇见梅林起一点点找回了失去的碎片,慢慢变得完整,而此前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其实空虚浑噩——但还差一点,他的生活还剩下最后关键的一环。


亚瑟低头盯着通讯录里莫嘉娜的名字。


他突然就懂得了当年莫嘉娜的不辞而别,想来是回忆里的愧疚过于沉痛,自我流放也好逃避也罢,她没法面对他。


亚瑟不知道这次命运究竟又在玩什么把戏,也不知道将来会有什么在等着他,但他知道自己需要要填补当年所有的遗憾,这样才有底气去迎接任何挑战。


于是他拨出号码。


END

 


 
 

【AM】掩盖 04.

04.


梅林从地铁站出来急匆匆地往家走,他刚刚联系了伊尔多警方,其实按标准芙蕾雅失联的时间够不上失踪定性,但很多证据都显示,她的情况和之前几起失踪案相似度很高。


更让梅林心烦意乱的是从刚才起就他一直打不通威尔的电话,如果芙蕾雅几天前就不见了,梅林不懂威尔为什么之前不联系他。


转动钥匙开锁进屋,梅林顺手带上门,在一片漆黑里伸手摸向开关打亮客厅吊灯,胡乱地踢开鞋子换上拖鞋,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坐在床沿,他盯着手机屏幕思考了一会儿,拨通了高汶的电话。


“嗨甜心。”


梅林都懒得翻白眼:“你知道芙蕾雅的事对吧?”


听筒里的悉索声说明对方直起了身体。


“你也听说了。”高汶叹了口气,“我就觉得我一定从你这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你认识这个芙蕾雅,对吗?”


高汶的回答让梅林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如果他也认为芙蕾雅和之前的失踪案是一路的,那就应该是了。


“我们……算是从小的朋友。”


“什么?可你从来——”


“你现在在伊尔多?”梅林打断他的问题。


“下午刚到,”听起来高汶像是站起身打开了窗户,一瞬间电话那头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我住在离芙蕾雅家两个街区的旅馆。”


“安德森太太那儿?”梅林想起那个总是对他笑着打招呼的老太太和她管账的儿子。


高汶是梅林大学时代最亲密的朋友,但梅林从来没带他去过伊尔多,也很少和他谈自己的过去。出于很多种原因梅林不是很愿意谈论自己童年。


但现在高汶就在伊尔多,这件事让梅林几乎感觉不真实。


“嗯,她很担心芙蕾雅,还告诉了我很多她的事。”


“你见到威尔了吗?”梅林觉得自己嗓子发干。


“她男朋友?不,我没见到他。周围人告诉我芙蕾雅失踪没多久他就不见了,还留了个纸条说别担心他。


梅林的心沉了下去。


“嘿,别担心。”高汶安慰他,“我明天再出去看看有没有新发现。”


梅林攥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开口:“如果方便,你愿意帮我去看看我妈妈吗?”


梅林很少回家,假期他也总是在加班,胡妮丝总在电话里安慰他说没事,但梅林一直都很愧疚。


“当然。”高汶的语气有点惊讶,“呃,虽然我没见过你妈妈,我是说……我会去的。”


梅林对着听筒皱眉,不懂高汶话里的犹豫,但他现在累到想不了别的事,只说了声谢谢就挂了电话。


扔开手机梅林把头埋在双手间,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芙蕾雅身上可能会发生什么。芙蕾雅,总是对他露出腼腆笑容的芙蕾雅,梅林不知道此时此刻她正在面对什么。


急促敲门声让梅林猛地一惊。


梅林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敲门?


他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出门时街角一闪而过的人影,恐惧攫住了他。梅林静止了两秒,然后响起了更为剧烈的敲门声,他站起身,走出房间,眼神紧锁着依然还在砰砰作响的大门,慢慢向前移动。走到客厅后梅林犹豫了一下,拿起果盘里的水果刀,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大声问:“是谁?”


敲门声停止了,梅林屏息,门外传来闷闷的声响似乎是回答,但是等一下这个声音——


梅林一把打开门。


“威尔!”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人看起来像是不眠不休走了几天几夜,满脸胡茬,双眼布满血丝。


“好久不见,老朋友。”


XXX


梅林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威尔赶进了浴室,然后进厨房翻箱倒柜看看能弄出什么吃的。虽然他有一堆问题要问,但显然威尔看起来不是能回答的状态。极度不规律的生活并没有给梅林提供回家做饭的条件,所以当他最终只找到一个金枪鱼罐头和半桶花生酱时,梅林认命地掏出手机准备叫外卖。


正当他翻着通讯录找号码时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一个大写的“Arthur Pendragon”出现在屏幕上,梅林困惑地盯了一会儿来电显示,回想自己是不是离开饭店时忘带了什么东西。


“你好?”梅林接起了电话。


“嗨,”亚瑟清了清嗓子,梅林几乎要觉得亚瑟语气和自己一样不确定了,“你到家了吗?”


显然梅林没料到亚瑟会特意打电话来确认他到家,但还是立马回答:“我半小时前到的。”


“那就好,因为你走的时候看起来很焦虑,”亚瑟再次清了清嗓子,“一切都还好吗?”


有瞬间梅林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心里涌入某种奇异的感觉——荒谬的心安,如果非要描述的话。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水里不断下沉,有双手突然托住了他。


非常荒谬,因为梅林并没有在下沉,他并不这么觉得。


“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担心,真的。”梅林开口觉得声音都不像自己。


“我当时本想送你回家,但是你走得很快。”亚瑟的语气听起来几乎是在抱歉。


梅林觉得这种小心翼翼不适合他们,就换了个轻松的画风:“这套对付约会女孩的方法对我不适用,你知道的。”


但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亚瑟则毫不留情地大笑。


“我很怀疑这点。”这下亚瑟的语气带上了熟悉的戏谑。


“你想说明什么?”梅林试图让自己的质问听起来尽可能危险,并且极力忽略从脖子处开始上升的热意。


亚瑟耸肩:“我完全没——”


“梅林!”浴室传来威尔的喊声,打断了亚瑟的话,而且从语气里恼怒程度看威尔大概喊了挺久,“你说好给我准备的睡衣呢?”


梅林暗骂一句,因为他把威尔忘得一干二净,于是边飞快走向浴室边对亚瑟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有点忙,如果没有别的什么的话,我先……?”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梅林以为亚瑟已经挂了电话,看了眼屏幕却明明还是通话的状态。


“亚瑟?”


“恩?哦,当然,你先去忙。”然后亚瑟先挂了电话。


如果梅林感觉到了亚瑟语气的突然生硬,他也没心思再去多想,毕竟今晚自从接到盖乌斯的电话后发生的事他就没几件是明白的。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差点就要光着冲出来了。”


“我在给你弄吃的!”梅林把毛巾和睡衣从门缝扔进去,希望它们正好砸中威尔的脑袋,“你看起来绝对有三天没吃东西。”


“那你弄了什么?”


梅林被问住了,看了看手上抓着的手机,他想起来亚瑟打电话前自己正准备叫外卖来着。


“……你先穿你的衣服去。”


XXX


“这几天你到底跑去哪里了?”看着威尔还在艰难吞咽时又伸手去抓另一个卷饼,梅林贴心地递过去一杯水。


“查了点事。”威尔含糊不清地说。


“关于芙蕾雅?”


威尔点点头,继续往嘴里塞东西。


“听着,威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开始没有联系我,”梅林攥紧了手,“但是你现在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你要是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知道我该做什么?”


就着一口水吞下卷饼,威尔终于抬头:“你跟那个彭德拉贡很熟吗?”


“什么?”梅林惊讶地看着威尔,“不,不算熟,就见过几次。你为什么这么问?”


“看见你写他的那篇报道了,”威尔眼里带着厌恶,“我不知道你也站在他们那头了。”


梅林叹了口气,当然威尔说那是那篇为彭德拉贡集团正名的报道。


“我没有站在他们那边,”梅林摇头,“这么做我是有原因的。”


威尔眯眼:“你也想调查他们?”


“威尔,再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发誓我会直接把你丢出门去,”梅林提高了音量,“你是不是知道这件事和彭德拉贡集团的联系?”


威尔看了梅林一会儿,眼神里的戒备让梅林觉得不舒服且受伤,但威尔最后还是垂下眼:“芙蕾雅出事之前,曾经和我说她找到了一份实验室的实习。”


“什么实验室?”梅林绷紧了神经。


“有关魔法类疾病研究的实验室,叫‘阿瓦隆’,他们说他们隶属于彭德拉贡集团。”


梅林皱眉,在他整整一大箱的资料里,梅林确定自己从没见到过有关这个“阿瓦隆”实验室的任何描述。


“我没听说过这个实验室。”


“没人听说过,”威尔皱眉,“我们开始以为这就是一个骗局,但是之后他们给芙蕾雅传了一些资料,我不是专业的什么都看不懂,但是芙蕾雅不一样,她看完了资料,然后说她要去这个‘阿瓦隆’,说这可能是所有像她这样的人的希望。”


像她这样的人的希望,梅林反复咀嚼这句话。


“你手里还有那份资料吗?”


威尔点点头,摸摸了口袋想起了什么似的起身跑向卫生间,回来时拎着那件脏不拉几的大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而梅林也拿过自己的笔记本,接过U盘插上,那份文件蛮大的,看起来都是些实验室研究的方向和一些已经取得成果的实验报告。


梅林边滚着页面边掏出手机给兰斯打电话,他需要点专业人士的意见,但是拨出后梅林只听到关机提示音,他猜兰斯大概正在做手术,就先留了条语音。


拉到最后一页时,一些声明引起了梅林的注意,因为所有“阿瓦隆”实验项目的直接负责人那里都写着,亚瑟·彭德拉贡,旁边还有他流畅的签名。


梅林皱起了眉。


“我这几天跟踪了那个彭德拉贡——”


“你说什么!?”梅林听见猛地转头看威尔。


“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威尔懊恼地回答,“这个人一定有问题,所以我才跟了他几天。你猜怎么,有好几次我都看见这个彭德拉贡深夜出门,走的还都是同一个方向。”


“去哪里?”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车哪跟得上。”


梅林翻了个白眼,没停下手上的活,把文件先发了兰斯的邮箱。


“这不能说明什么,深夜出去有很多种可能。他也可能在约会。”梅林干巴巴地说。


“得了吧,他这样的人还费这么大劲?招招手姑娘直接就跟他走了。”威尔嗤笑。


梅林说不清自己什么感觉,就清了清嗓子:“你甚至都不确定这份文件上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有他名字也不能说明什么。”


“我以为你说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但为什么我觉得你在维护这个彭德拉贡?”威尔暴躁地开口。


“我没有在维护他!”梅林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只是在说我们不应该就没有明确证据的事乱下结论。”


“那我们就去搞到证据。”威尔的声音坚决,“你有办法接近彭德拉贡,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当然要是你不干,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搞定。”


“你在开玩笑吗?芙蕾雅也是我的朋友!”梅林真的发火了,“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当初突然离开再也没回来的又不是我!我怎么知道你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这句控诉像一颗炸弹般落在地面,镇住了所有未竟的话语,客厅里一下子没了声音,静默里是陈年旧伤被重新揭开的苦楚,一瞬间梅林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威尔也在今晚头一次露出了他愤怒面具下的真实感情。


“威尔,你听我说——”


“我现在没时间讲这个,你就说到底帮不帮忙?”威尔的声音一下子没有了之前的力气,而是充满疲倦。


“我当然帮,那可是芙蕾雅,我会为她做任何事,你知道的。”梅林看着威尔,但对方避开了他的眼神。


最后威尔很慢地点了点头,说:“明天一早我还有事,给我一床被子我睡客厅。”


“我整理好了客房。”梅林指了指左边。


威尔抬头看了梅林一眼:“当然了,你有客房,这不是在伊尔多。”


“威尔——”梅林话还没说完威尔就转身走了。


梅林叹了口气,看了眼桌上的外卖盒子,感觉到一阵疲倦,于是只是关掉灯,转身也回自己房间去了。


tbc.



隔了整个考试月没更我知道没人记得剧情了,希望能有神仙小可爱愿意回去翻翻前几章_(:з」∠)_

这章也是之前零零散散写的,主要是剧情过渡也没什么AM互动,发出来就图个心安……越说越虚我还是回去跪键盘好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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